13

一个和你不过见了两次面的人，就会在你面前泪流，这不寻常；
如果说他还是一个优质男人的话，就很容易挑起你怜悯的心。
而事情到后来，我竟也一头栽了进去！
原来我不只见过文硕两次面，而是三次！
第一次看到他就是那个单脚下跪在哑巴吉米面前，提着吉米的手，在他手心中写东西的男人。
怪不得他会找我帮忙，当他从南南口中获知我就住在吉米的附近。
“东东，在爱情和亲情之间，若不能两全，你会做何取舍？”
文硕问。
“…亲情吧。”
我迟疑了一下才说。
“我也是。”
文硕把这三个字压得很低沉，再做了一个深呼吸后才继续：
“我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里，母亲只有我一个儿子，我是她的全部，她的一生都是围绕着我而过的，不能没有一天不看到我。”
他故事的这种开场白，就已经太沉重了！
“父亲意外车祸死的时候，我还在她的肚子里，为了我她单身到今天。”
‘这不是你的错。’ 我在心里是这么的想。
“我爱她，我的母亲；对于她，我是有求必应的，如果是办得到的话。”
…他停顿了片刻，我不想打乱他的思绪，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“只有一样我办不到，就是别叫我为了结婚而结婚。”
其实，我也猜到了。
这时他的情绪也开始波动！
“我不是不可以结婚，不是不能爱女人，只是在我还没碰到这样一个女人时，却让我遇到这样的一个男人！…你知道吗？当你真正爱上了，性别就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我把手心贴在他的手背上，竟感觉到他在颤抖。

12

有人说：好情人往往不会是个好男人，好男人则往往不会是个好情人。
要扮演一个好情人的角色，是不是就无法兼顾做个好男人呢？
看过身边这类例子，真是层出不穷。
我总认为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才会是个好男人，而责任是需要很理性的；反之，好情人就可以很感性。
这一次和文硕单独相处的两个小时里，我就可以感受到他真是具备了当一个好情人的条件。
除了亮眼的外表，单听他讲话的声音，就是一种享受了！
还有他的谈吐，不仅有墨水，也有深度。
因为两个小时能触及的也只是一个人的外在，和听他所说的，看不到他所做的。
而要扮演一个好情人，其实也就是这些已足够。
当然我也不能就这样此断论他就只能当一个好情人的角色；
或许，他同时也是一个好男人！
那天，我们是从桌上的一截被弹落的烟灰聊起…
“我们的爱情就算曾经再炙热，如今也只能像这烟灰.. ”
我不想插嘴,很想好好地听他说下去。
“很快的就在风里翻飞。我很舍不得，却无能为力。而我现在能够做的，就是再点燃一根又一根的烟来回味。”
他稍稍抬眼，惊见他眼里满布的红丝。
“我不是一个拿得起放不下的人，如果割舍能够换回他的幸福，我可以的，毫不犹豫的！”
文硕把脸埋在掌心里，起伏的肩膀，透露了他的哭泣。
然后久久，他都说不出话来。
我感到心痛！心痛眼前的整个画面。
我想把手伸过去，给他一些抚慰什么的，但我发现他在颤抖，抖得厉害！我都有点被吓倒了！
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？为什么你要找我帮忙？我又能帮得上什么？”我这才开口问出我心中的不解？

11

文硕来电。
“东东，谢谢你！”
“先别道谢，我还不知能不能够帮得到你？”
“那就说麻烦你好了？”
“到底是什么事？”
“见了面再跟你说吧。”
这边厢文硕的电话才刚挂上，那边厢南南就来电了。
“我给他你的电话，他打给你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帮他吗？”
“他要约见我之后才告诉我什么事，看来你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，对吗？”
“…我想还是让他自己来说比较好。”
“你们怎么啦？都把话说一半，怎么搞的？”
“你就耐心听他说吧，不过我希望你会帮他的忙，好吗？“
“不好又如何？“我有点不耐烦。
“就拜托你了。“
跟南南多年老友，从未见他如此热心帮人说过话。
就看在南南份上，而且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，我赴约了。

10

南南说：“文硕，他真的是一个real man！”
“何以见得？”我问：“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的？”
“跟他聊的时候，就会感觉得到，甚至我还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是Gay？”
“是吗？”我很好奇。
“你知道吗，当我开始跟他熟络后，反而不敢跟他随便开玩笑；不是说他为人严肃，而是他的认真，一种很认真的态度…我也无法具体说得清楚，总之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男子汉。”
南南对文硕的印象始于real man ,而结论是个男子汉。
“我不认为real man 就等于是个男子汉。”我反驳他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我会约你出来谈他吗？”南南突然把今天见面的重点准备向我公布！
我也突然有个感觉跟文硕有关。
果然！
“文硕要你帮他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为什么是我不是你？我又跟他不熟？为什么？真奇怪？为什么？他有到底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？这人不简单！快告诉我原因？为什么？”我一口气说完，急着想知道为什么？
南南瞪住我。
我这才察觉自己为什么反应那么大？
我不好意思地想掩饰，忙着又想开口说；
“you quite, just listen!”南南有点受不了。

9

“我曾经那么自由，我曾经为自己活得那么洒脱，
直到遇见你，才明白是我为自己上了个锁。
我不断向天祈求，我多么盼望这只是一场好梦，
握紧你的手慢慢地走，宁愿失去一切也不再回头；
在这个慌乱的人世里，这段情会经过多少风雨，
一旦注视你，像孩子的眼睛，我仿佛有了从来没有的勇气！
我会在世界的尽头等你，当生命一切都变成了回忆。
在多少夜里否定自己，还深爱着你，我只愿生命过得有意义，
爱是种自由，我有爱你的自由，
虽然我依然是我，你依然是你，就让我自由。
……………”
这是‘自由’歌里头所唱的。
这不是一首热门流行歌曲，只有真正喜欢听歌的才会留意到这种冷门的歌。
也或许，是有感同身受的人吧，才想听。
南南问文硕为何想听这首歌？
他但笑不语。
之后,便很认真地在听我和南南一首接着一首地唱..
那天卡拉OK之后，也就没再见过文硕。
但他那把浑厚说话的声音，还萦绕在我耳边。

8

自此之后，我告诉自己别爱上陌生人。
纵然他的每一寸肌肤，我都舍不得忘记，甚至因为在脑海中不断重复而越来越熟悉，不过他的心对我而言还是陌生的。
好友南南传来简讯，说到“点将台”（卡拉OK）去飙歌了，顺道也八卦一下。
其实是没有什么心情，但他说一定要来。
凭我对南南的了解，再从他的语气里，就能察觉到他一定有事要与我分享！
因此，便赴了约。
一踏进“点将台”就看到了南南，而且身边还有一位男士；
南南说是他的新同事，叫文硕。
“文章的文，壮硕的硕，人如其名吧？。”南南介绍。
眼前这个文质彬彬，个子挺拔的中年男子，一开腔就让人着迷！
他说话的声音深沉浑厚，却不沙哑，他大方地伸出手来说：
“从南南那里已经对你很熟悉了，东东！”
那么亲切，友善的俊男，谁不会对他有好感。
“太不公平了，我竟没有做好功课，对你毫无所知？”我礼尚往来。
他笑了！
“都是‘自己人’，什么都可以开门见山地谈。”这是南南一贯的豪迈作风，一针见血的坦白。
“这么快就已经是‘自己人’了，你还挺低调的，到现在才公开！”
我捉挟南南。
“你别自作聪明，我说的‘自己人’是PLU像我们这样的人。”南南瞄了身旁的文硕一下，又加了一句：
“是吗？”
而他耸耸肩，一脸无所谓。
“快点歌来唱，别浪费时间了。”南南把歌簿推到我面前。
“应该让文硕先唱，第一次来嘛。”我再把歌簿拿给文硕。
“别叫我献丑，而且这不是在KTV房里，大庭广众的，我会很紧张，还是听你们唱吧，看来你们都很行的。”文硕婉拒。
“那我就和东东合唱，你点首吧，看看我们会不会唱？”南南说。
“我想听'自由'，堂娜的‘自由’。”他马上回道。
我和南南对看一眼，会心地笑了！

7

我一直都是个粗枝大叶的人，朋友都是这么讲的；
然而，我知道自己的事。
或许有些事，见仁见智，对别人来说，可能很重要，对我不然。
所以不是不心细，只是不愿去烦那些芝麻绿豆而已；
反之，还是会记得一辈子。
就像一夜情，可以水过无痕，也能够刻骨铭心！
吉米对我而言，只不过是个过客，他日或许都记不得了，我以为。
自从那次激情之后，不知怎么搞的我竟不想再见到他，不关性的事；
不想见并不代表不关心。
虽然我会刻意不去经过他家，但还是会在露台上遥望他门口。
那扇门好像从此深锁了，门外的盆栽也都枯黄了。
好几次都有股冲动要去敲门，但还是没有。
我很矛盾，作为一个朋友，一个邻居，什么称呼都好，若真正关心一个人不是这个样子的，我怎能让他孤单一人呢？万一发生什么事？..
然后，我又很怕这些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，可能他们都已经是雨过天晴了！
那我不是很可笑？！
其实，我也不好过的。
记忆里他的泪，告诉我他的绝望是那么的绝对。
他现在好吗？

6

记得曾看过一部戏，女主角被丈夫出卖，还害死了自己的孩子。
在她最痛苦的时候，面对眼前陪伴她的一个男人，她就是泪流满面地对那个男子说道：
“fuck me ！make me happy.”
她也凭该部电影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女主角！
无疑这样的情节是被接受和肯定的。
人在很痛苦的时候，已顾不了什么矜持或自尊了。
眼前的他就是这样，游走在快乐与痛苦之间；
而我，也只是工具而已。
看着他睡着，他该是很累很累了；
脸颊还有泪痕，胸堂还有汗水，腹肌还有精液。
我要趁他清醒之前离去，免得他更懊悔自己的行为。
我轻轻的开了门，突然听到身后一句：
“对不起！”
我停了一下，但不想回头和回应，走了出来，再帮他把门关上。

5

我不知道吉米一个人在花园呆了多久？
我只知道很他需要慢慢地来消化自己的悲伤。
隔日中午，我再特地经过他家，他一见到我就礼貌地跟我打了个招呼；
看他的精神很差，想必昨夜对他来说是很难熬的。
我从包包里掏出张纸，写道：
‘你吃饭了吗？’
我递给了他看。
他摇了摇头。
我赶忙再写道：
‘我可以帮你买点吃的，你想吃什么？’
他苦涩一笑，然后又摇摇头。
我有点心疼他，但又不想过度表现热情，到底人家还不是跟我很熟。
我点点头，正要开步离去，他竟拍拍我的肩，示意要我进去他屋内。
一时间有些惊讶，但脸上还是要装得自然。
进到里面，我四周打量，家里有些凌乱，就像他的心情吧！
他拿了罐‘可乐’给我，要我在沙发上坐下，他便坐在我身旁。
他随手拿了纸写着：
‘昨晚你都看到了。’
我傻了眼。
原来他已经留意到我在露台上了。
我不好意思地点头。
他又写：
‘没关系，我不介意，we are the same right？’
我想我是明白他所谓的“the same”，我又点头。
‘他是我深爱的人。’他很用力地写下这几个字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也抬眼看住我，眼眶储满了泪，还在强忍..
我很想让他知道我愿意借他我的肩膀，让他痛快地哭一场。
突然他笑了，笑得很难看。
他又写了：
‘shall we make love ? make me happy please.’

4

那天到他家后，好久都没再联系。
白天经过他家，门都锁上了。
我传了个简讯给他，问候近况，也没回音，我开始有些纳闷。
还是可能他不想再见了？又也许他是搬走了？
印象中他的亲和友善、彬彬有礼，不像是个没有诚意的人；他该不会有事吧？
我有点担心，却也什么都不能做。
晚上在家看电视至凌晨还是没有睡意，走到露台，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，他就独坐在组屋前的花园抽着烟。
我有点惊喜，马上开门下楼去。
一到楼下正要朝他走去，却见另一个人比我捷足先登；
那是名中年男子，有四张多了吧，鼻梁上架着副眼镜，样子蛮俊的，也很有书卷气。
该名男子就站在他面前，他继续抽他的烟，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站的没有互动。
我想此刻不是上前去打招呼的时候，明显地他们两个需要他们的空间。
这时的花园就他们二人，再有人出现肯定就是干扰了。
我回到楼上，好奇心叫我站在露台继续观察他们的动静。
虽然远远的我还是清楚看见那男子蹲了下来在他面前，提起他的手掌摊开来，在他掌心划着，像在沟通。
他们没有操手语，可见这名男子不是聋哑人士。
而他并没什么动作反应，那名男子站了起来，手依然握住他的手，直到他把手缩回，男子才转身离去。
这一幕让我看出他们是一对的。
然后又剩下他一人独自坐在那儿，他把脸埋在掌心里良久..
我感觉到他的悲伤，却爱莫能助。